为了破四旧一扫颓风,贴个老日志贴过的短篇。【下】

有谁见过2000字的短文番外有2600多字……

不过我就是萌这种很冷的东西啊OTZ,感谢伟大的销魂群主的创意赞助,这是一个死文青萌点冷悲剧控的Side-B故事。照旧Bug很多,没有理性,也没修改,三十分钟照旧。




他做编辑做了有20来年吧,却还清清楚楚记得自己第一次发稿子的情景。

那是一个读者投来的稿件,很短,大概才百来个字,写得也很稚气,讲了一节自己夏天在北戴河里游泳的片段,没头没尾的,但是却有种出奇的质朴和天真。字也写得很认真,大大的一个个,显得虎头虎脑。那时候自己刚转成文化版的责编不久,处理的都是版面的边角料,那期的内容又零碎,倒有好多酸腐的歌颂性文章,让他看得皱眉头,于是便无可无不可地采用了这篇。来信的读者是无线电厂的职工,厂址离报社倒是不远。所以他偷懒地没有通过邮局汇稿费,偏是查了无线电厂的电话,直接打电话找上人家。电话那头的声音稳重里透着青涩,倒是很符合文章给人的感觉。而后那个小青年依约来到了编辑办公室,从他手里领取了稿费。

这不仅是他第一次给人发稿费,更是他第一次深刻感受到“编辑”这个社会角色在自己身上的真切性,那位幸运的青年读者在他面前显得怯怯,有点高兴又企羡的样子,让他陡然觉得有点骄傲,竟然深深把这件事情镌刻在脑海中,印象颇深。

因为读书读得早,他从中文系毕业出来还算是个半大不小的极年轻的人,心性活泼。分配进了这家著名的报社,算是扬眉吐气,一圆工人家庭出个知识分子的梦想,从事的又是自己喜欢的职业,纵使他性格里很有随遇而安的部分,可当时也称得上春风得意马蹄疾。星期六下午,正轮到他值班,同事们吃过午饭都已经回去,有些留守的也在其他办公室唰唰写着东西,整个房间就他一个人。办公室在二楼,窗外正对着一颗老树,冬天树叶落光了,光秃的枝桠却依旧桀骜地横展在窗前。他手捧一杯热腾腾的茶,出神地看着外面,懒洋洋地在阳光里发着呆。

回到桌上,一堆书报最上一张正是几天前自己的名字首次被放在责编栏上的那份。因为名字冷僻,所以就只打了个姓在上头,一个林字。这事情在报社不大不小引起过一场风波,照某些人的看法,也算是一次小事故,可是后来却无风无浪地过去了,是因为文化版面的主编,也就是他的直接领导,安抚了上下各关节,可大可小的事情漂亮地消弭于无形。

后来他跑去谢谢他。那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似笑非笑拿下眼镜用手指揉揉鼻梁,轻轻地说:“你真想谢我?我倒不用你谢的。”那一刹那他心里突然酥麻了一下。

他早知道这个看起来一直笑眯眯的文弱主编,虽不比自己大多少岁,可却有着威严和办事手段。后来他也知道,这个人内里有多么不安于室的野心。主编年龄不大,来头却不算小,这也为他将来慢慢攀上青云的道路添助不少。不过这一切并没有影响自己爱他。

那几年是他们的黄金岁月,他做着他的下属,他做着他的上司,平日里外人前,倒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只是他的值班时间经常被调换在某个人也值班的时候。两人坐在社里,一人一杯茶,看报一个下午。抬起眼睛就看到对面那双眼睛,在老旧的家具和满天满地的书报杂志里,显得亮如寒星。两人一起去北京出差,住在北京总社招待所里,一人一间房。白天里就被对方招待着到处玩,香山、故宫、天坛、长城……哪里都去留了足迹,还一起拍了照,主编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暖而沉,他收敛了满心的活泼,在照片上显得低眉顺眼。半夜里有人来敲他的门,他一点都没有犹疑,去开了门,仿佛等了很长很久。那人反手扣上了门,直接揽住了他的脖子,温热的鼻息喷在他耳边:”想死我了。“他直接环住了对方的腰,把嘴唇贴了上去,毫无保留,也丝毫不给自己余地。

当那个人调去时政新闻版,然后凭借出色的社论和行事手段一级级向上爬,最终开始在机关里挂职,他也没有对自己留余地。几年后那个人终于结了婚,娶的是父亲战友的女儿,此时已经是个机关干部的和当年那个文化版的小主编不可同日而语。但是自己却还是留在报社,几年如一日地审着那些无伤痛痒的文化稿件。不是没有想过和他一起,在他调去搞新闻的时候就曾经提议过带他一起:总不能老在这里呆着,做得再好也终有限。

但是自己还是拒绝了。

他知道这一去两人必然会越行越远,可是从开始的第一天他就没有敢存多余的心思。那个人有顾虑,他也有,大家终究不是那么勇敢。可是他却一直没有结婚,因为记得在那人结婚当晚喝醉了,吐,呕心沥血那样吐。小林不太能喝酒,他听到有人这么说,然后他就模糊地睡过去了,醒来他决定还是按照自己的步调活,心已经丢过一次就再也拿不回来的,一具空壳子何必去害别人。

倏忽二十年,往事历历在目可是却如烟尘蒙面。很多事情他都记得不太清楚。甚至记不得两人是怎么疏远以至于分别的。分别之时那人又说了些什么,好像既冷漠又动人,大意就是如何冷静理智让这段年少荒唐就这样过去,对大家都好,可他也记不太清了。父亲带着没有看到他结婚生子的遗憾病逝,母亲开始哭泣最后放弃,报社几经人事变动,时代风格也大为变化。他这个老单身汉却始终一直在角落一隅,稳稳做着他的编辑。成为文化版主编的那天他叹了口气,把位置挪到那人曾经占据,之后又被其他人坐过的老办公桌去。黑漆漆的办公桌上有很多道划痕,他神思恍惚地摸了摸,然后笑了一下。那个人离自己已经很远很远,远得只能隔着文字和报道看见,在别人的口中听见。他有了个儿子,没换老婆,生活得顺风顺水,仕途也很如意。

那多好。

等他查出肝癌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年老的母亲哭得一塌糊涂,遗传自她丈夫的绝症又要带走她的儿子。他倒没有什么怨天尤人的念头,这些年也不是不顺利,虽然没有那个人那么大的成就,可他对自己的社会地位和生活质素各方面没有不满意的地方。只是很多年前那个得意洋洋的少年已经在岁月和烟火气里被催老了。每每想到刚工作时候的劲头和内心模糊却又压抑的盼望,他总会宽容地对自己笑一笑。

他办理病休手续的时候,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很凄伤,他却不以为意笑着告别。老旧的办公室仍旧保留着八十年代风格的气味,就像他自己。一些家具被丢了,电脑用具被搬进来,编辑们也稳中有变地换过了几波,现在最年轻的那个实习生是个刚从大学毕业的女孩儿,粉嫩的脸上有天真的表情,见到谁都恭敬地叫老师,正在为学习处理各类稿件和选题伤脑筋。他笑着过去逗她说,最后一天上岗,我来帮你审稿子。

自从不做责编之后很久没有做过这些基础的工作了。他最后一次发的文章是一份手写的读者来稿,大概千来个字,写的是读者年轻时候和朋友学习滑冰的一些片段和感想,看得出也是个中年人了,文字不算好,却透漏着一种怀念,某种类似青春梦想的东西,很有点打动他。圈了错字改了不规范的标点,他对年轻的孩子说:让林老师我以权谋私选这篇吧。你好好干,现在我得走了。

走出报社门口,外面的太阳很好,有那么片刻他觉得无处可去,突然动了念头打一个电话给那个人,可是却在心里默默摇摇头。

然后他慢慢地走回家,准备收拾一下。明天他就要正式住院去了。

comment

只对管理员显示

10 | 2017/11 | 12
Su Mo Tu We Th Fr Sa
- -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 -
自我介绍

王小能

Author:王小能
博客大巴软掉了,那我只能到这里来瞎三话四了咯。

还是脾气不好的中年蹄膀少女,瞎来来的话就强奸侬。

随便看吧。

最新文章
最新留言
月份存档
类别
我亲爱的偷窥狂
搜索栏
RSS链接
链接
加为好友

和此人成为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