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破四旧一扫颓风,贴个老日志贴过的短篇。【上】

这篇东西的动因非常无厘头,朋友说了个很冷的故事:“晚报前几年搞社庆,刊登了一个老读者的故事,那个老读者讲了他和晚报20年的情结,那就是:20年前,他给晚报投了一篇稿,晚报采用了,稿子大概100来字,标题叫《夏天学游泳》。从此,他热爱上了晚报,孜孜不倦地给晚报写稿,几十年如一日地关心着晚报。讲到这里,他声泪俱下、泣不成声地,无比激动地说,这样坚持了20年后,晚报终于又刊登了他的另一篇稿子——《冬天学滑冰》 !”


然后我说,我萌了……于是我在上班的下午疯狂而又偷偷摸摸地做了如下的无厘头事情,写了一篇小短篇。这篇东西挺没头没尾的,没有任何考据和修改,有常识性bug和无理性的地方,说声对不住了。毕竟30分钟赶出来的我们不能要求太高……而且,其实,应该,算完结的吧OTZ。





20年前,他还是一个在读大学的年轻人,学的是工科,最后两年天天钻在车间里敲敲打打,火花四射。毕业之后分配进了国家的厂子,搞无线电技术,按部就班地工作,考试、评工程师职称。日子安稳又踏实。

没有人知道他其实一直想从文,大学那会儿他的枕头下天天塞着红楼梦,做梦都想写出一篇惊世巨著来。只不过他知道自己不成,看得太多,心里想得太多,可真写出来又变了一回事。不是没想过要给报社投稿子,可怎么写都不成,活泼泼思想落下自己的笔端,变成方块字,就显得枯燥、贫乏。他面皮薄,怎么看都觉得拿不出手。后来狠狠心试着投了几篇,也杳无音讯。几年下来积攒了一堆方格子纸,终于在大学毕业那年一把火烧了,劝自己死了心。

他一生唯二发表在报纸上的投稿,第一次是23岁那年。刚刚进厂里做技术,天天和机械电线打交道。老旧的厂房走廊,中午总是静悄无声,吃了饭的工人职员都愿意在外面的大院子里晒太阳聊天。他就一个人悄悄地站在走廊里,背后是机械间,那些沉重庞大的机器安静地站在那里。温熙的太阳光从一排格子窗里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地上,让他微微闭起眼睛,觉得自己心里总有个念想,一直存在那里,但是说不上来是什么。那天下午左右无事,可他一直觉得烦躁不安,也许是为了那些从来没有实现过的梦想。可厂里的工作又清闲又稳定,他不知道除此之外自己还要些什么,不知足的。瞅见隔壁桌老王留下的昨天的晚报,抓过来在手里漫不经心地阅读,然后看到“欢迎读者同志踊跃来稿”的标题,心里一动。沉寂很久的心思在哗哗流。

于是晚上回家,他去文具商店买了一刀稿纸。在灯下,慎重地落下了第一笔。



当他接到编辑的电话时,自己都很惊讶。那天晚上他跟自己过不去似地写文章,可是怎么写怎么别扭。他还是他,那个深为自己没有才情而遗憾的小青年。末了看着一桌纸团,他自暴自弃地写了一段当年和朋友上北京玩儿,在北戴河学游泳的经历片段。大约才100来字,其实啥都没写出来。然后怀着赌气的心思封了信封,就这么寄出去,并且在心门里重重把自己的痴心妄想关门下闸,然后怀着隐痛忘却。可晚报的编辑却按照他来信上的联系地址和姓名,神通广大找到了他,打来电话通知他:稿子被录用了,请来报社领取稿酬。他站在传达室里接电话,冬日暖阳照在身上,一瞬间有点热得晃头。

怎么稿子就录用了呢?

接待他的编辑正是那天打电话通知他的那一位,戴着眼镜,皮肤很白,斯斯文文的看起来和他同龄。声音也很好听,比电话里的低沉要更清亮些。编辑看着他,和气地笑,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信封,开收条,把钢笔递给局促不安的他让他签名。他正偷眼看着堆满了书和杂志的编辑办公室,看着许多人在座位上看书、写稿子,突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手,明明正常的体温却似乎烫了自己一下,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这是收据,签个名。”眼前是编辑那温和清秀的笑脸,他感觉心跳漏了一拍,红着脸接过笔,草草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悄悄放在他桌子的一角。

“行,谢谢你了。你写得很真挚,以后有机会多投稿啊。”编辑把他送到办公室门口,笑着和他握手。他绝望似地看着对方薄薄的、勾着一个笑容的嘴唇,握上对方的指尖,心里疼得一哆嗦。好像有洪水样的思绪从心里涌出来,可他不敢看。

推着自行车走出报社大门,左边衬衫口袋里是编辑给他包好的稿酬,一块四角钱,信封上有编辑龙飞凤舞的大字,沉得像铅,甜得像梦,硌在他的心口。



之后的二十年,他不间断地订阅晚报。同时像着了魔一样利用工余时间写稿,投稿,但是一直没有发表过。领导给他介绍了一个兄弟单位的女职工,很清秀的年轻姑娘。之后约会了一段日子,他们就把婚事提上日程了。再没两年他有了孩子,一个出生在冬天的胖小子。他升了职,经历了各种人事变迁,厂子转制,跟着老领导去了一个新的科技公司。下海潮、股票热,什么都经历过了一把。晚报也几经改版。儿子18岁考学,念的也是工科,明明有歪才,可一点儿不爱写诗弄文。他订阅的那份晚报,几经改版,最后连读者来函都变成电子邮件投递,时髦得很。

他在岁月荏苒里从一个沉默稳重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沉默稳重的中年人,却一直默默保留着连妻子都不知道的爱好:写稿给晚报,投着那些写得并不动人、永不发表的文章,并且坚持用平信投递。有时候他会在梦里想起编辑的脸,却又真实地记不太清楚了,连梦里都知道自己在做梦,那一点点遗憾,好像又有点别的什么,比如自己永不实现的梦想。


在他第一次发表稿子20年后的一个夏天傍晚,收到了一通电话。他的一篇稿子被录取了,写的是自己大学时候冬天去广场学滑冰的事情,大概1000来字。编辑是个活泼泼的小姑娘,在电话里喊他老师,非常客气地笑说现在的读者都不坚持用平邮和手写稿了,老师您还真特别啊。她问了他的帐号和身份证号码,并且委婉地要求他发个邮件给自己就成:连稿酬都不用自己亲自去取了,多么方便。


挂上了电话,他坐在书房的靠椅上,沉默地闭着眼睛发了一会儿呆。老婆在厨房里炒菜,儿子今天晚上回家吃饭。在一切的真实中,他却觉得自己好像回去了,仿佛又回到了自己捧着搪瓷茶杯站在厂子机械间前走廊里,一个人偷偷晒着太阳,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小编辑清秀白皙的脸。他之后再也没有见过他,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姓名,就知道对方姓林。那块豆腐干一样大的稿子他偷偷从报纸上剪下来,责任编辑这栏里写的也只是一个“林”字。

他甚至都不认识他。

然后,他打开书房的门,走出去帮老婆摆晚饭的菜碟。儿子从学校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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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能

Author:王小能
博客大巴软掉了,那我只能到这里来瞎三话四了咯。

还是脾气不好的中年蹄膀少女,瞎来来的话就强奸侬。

随便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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